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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豆瓣酱
作者:王璨 来源:市政协办公室 发布时间:2020年07月15日 点击数:

 

豆瓣酱作为川菜的灵魂,自然是川渝人家的必备品。市面上豆瓣酱品牌云集、种类繁多,而我唯独钟爱于父亲的豆瓣酱。

从我记事起,虽然我们的家几经搬迁,但那几个古朴厚重的坛子却始终不离不弃。父亲虽厨艺不及母亲,但他的泡菜尤其是豆瓣酱却做得十分地道。据父亲介绍说,在他上高中时,就学会了这门手艺。原来,他这门手艺师从曾祖母,也算是一门祖传的手艺了。

在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,便是父亲忙着赶制豆瓣酱的时候。由于母亲的咽炎比较严重,加之全家人都不是特别能吃辣,所以父亲每次都会选择以微辣的菜椒作为原材料。他先是将霉好的豆瓣放入盆中,加入适量的盐和白酒搅拌均匀,再倒入晾凉的茶叶水浸泡。然后,摆放好一张条凳,将手摇小铁磨安装固定在凳子的中央,两边各放置一个空盆和一筲箕洗净的辣椒。一切准备就绪,他便骑坐在凳子的一端,一手喂磨(意思为将需要研磨的食物放进磨口),一手摇动磨杆,时不时地还会放入一些干花椒与辣椒一同搅拌。那会儿的我,出于好奇,总想自告奋勇地去向父亲争取这份“活计”,但他每次都说:“你戏娃儿(意思为小孩)别来,这个辣椒水沾到手上火辣辣的,如果一不小心溅到眼睛里就更不得了!”有时他也拗不过我,只好让我小试几下过过瘾。伴随着“咔嚓咔嚓”清脆的声音,一个个红彤彤、水灵灵的辣椒就这样在父亲谐调自如的双手中,变成了一盆火红的辣椒酱。此时的父亲,早已是大汗淋漓、疲惫不堪。但他顾不上休息,用毛巾擦拭完额头上的汗水,用肥皂使劲清洗掉手上的辣椒汁后,又马不停蹄地开始下一道工序。他将辣椒酱倒入浸泡好的蚕豆瓣中,再加入一些酱油和盐,手动搅拌数次,使其充分融合,再将调制好的豆瓣酱倒入准备好的坛中,放置阳台晾晒十余天后,再移至室内贮存发酵。看着即将大功告成的美味,父亲总会心满意足地说道:“这下就交给时间吧,有些味道只有经历了漫长的等待,才会有。”

经过时间的酝酿,父亲的豆瓣酱色泽红艳、十分诱人,一打开坛盖,便香气四溢、沁人心脾。父亲的豆瓣酱,不仅是家中上好的调味品,而且还成为了一道味道鲜美的下饭菜。小时候,生活条件差,买菜也不像现在这样方便,家中出现断菜断肉的现象极为常见。每每这时,父亲总会舀出一小碗豆瓣酱放至饭桌上,全家人你一勺我一勺的,将其铺撒在饭碗的边缘,然后就和着米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豆瓣酱微辣、咸香的鲜浓口感,刺激着我们的味蕾,挑逗着我们的食欲,不禁让人胃口大增。此时,豆瓣酱的鲜香与米饭浓郁的香味渗透在一起,便觉胜过山珍海味无数。

豆瓣酱对坛子的密闭性要求极高,有任何的裂缝或是缺口都将影响它的口感,所以父亲一般不允许我去侵犯他的这片神圣“领地”。每到假期,赋闲在家的我,不到饭点,便顿觉饥肠辘辘,于是,我会趁父母不注意时,悄悄地溜进厨房,轻轻地打开坛盖,用大手指和食指伸进坛中,小心翼翼地夹上一瓣豆瓣,塞进嘴里,夹杂着咸、香、辣的独特味道瞬间充盈整个口腔。我先是细细吮吸完汁水的味道,再慢慢地咀嚼豆瓣,最后连手指头都会舔了又舔,可谓是意犹未尽。“偷吃”完后,我连忙迅速、稳妥地盖上坛盖,并旋转上一圈,尽量地维持原状,以免被父亲发现。记得怀女儿的那段日子,对任何美食都觉得索然寡味的我,唯独更爱父亲的豆瓣酱,以至达到了“无豆瓣酱难以下咽”的地步,家人和朋友都调侃说:“酸儿辣女嘛,你一定生的是女儿!”没想到,果真如此。

这一坛坛蕴含着时间味道的豆瓣酱在满足家人享用之外,还被作为馈赠佳品,跟着我们远赴千里,来到了首都北京,用它特有的味道唤起了背井离乡的亲人们对家乡的思念;来到了祖国的大西北、丈夫的家乡——甘肃,家人们用它夹馍馍、拌面条,以它兼收并蓄的风范实现了南北饮食的完美融合。

自立门户后,父亲特意为我制作了一坛秘制泡菜,专程送到了我们的小家,并一再叮嘱要悉心“照料”,但却唯独没有豆瓣酱。只有每次回到家,父亲才会为我装上一小玻璃瓶,一边装一边说:“一次不装多了,放久了不新鲜,你吃完了再回来装!”多年来,那个玻璃瓶一直在我们两个家之间位移,已记不清它究竟往返了多少次,走动了多少公里。如今,我才渐渐地明白,它传输的不仅仅是豆瓣酱,更多的犹如豆瓣酱一样炽热的父爱和浓浓的恋家情结。

如今,酷爱美食、热爱烹饪的我,对于父亲的豆瓣酱也变得愈发地依恋,红烧排骨、川汤肉、麻婆豆腐、鱼香肉丝、火爆鱿鱼、爆炒花甲……似乎每一餐饮食都不可或缺。每当看着豆瓣酱在热油的锅中翻腾跳跃,就会让我联想到父亲,回忆起那份珍藏心底的满满的感动。